企鹅不懂公关
自9月27日360推出“360隐私保护器”并指出腾讯窥视用户资料起算,腾讯和360相争,至今已经超过一个月。
实际上,这场战争早在半年前便已经打响。自5月开始,360安全卫士以“不兼容”为名,强制卸载金山网盾。9月初,用户发现当360杀毒升级到1.2.0.1316版后,也开始强行拦截金山网盾产品的运行,并阻止金山网盾的安装,破坏对应功能,使金山网盾无法使用且无法卸载。
此后,360的矛头从金山指向可牛,称以上公司的软件存在“漏洞”或“重大安全威胁”。360凭借在安全领域的话语权,在竞争对手软件安装时加以拦截,或建议用户将已安装的软件卸载。
而后,腾讯开始通过QQ升级推送软件管理(后更名为QQ电脑管家),铺开在安全领域上的产品,成为360的竞争对手。360对此迅速反应:在9月25日,360拦截腾讯软件管理的安装9月27日,360抛出腾讯存在偷窥用户隐私问题的话题,并发布针对QQ的隐私保护器,引发广泛争议。
QQ扫描用户文件,实际上早已有之。腾讯早在2007年便推出安全组件QQ医生对用户文件进行木马扫描,防止用户QQ被木马感染,其原理和360安全卫士查杀木马并无本质区别。而360则通过混淆概念,把“QQ安全组件(或QQ医生、QQ电脑管家)进行的扫描”偷换成了“QQ客户端扫描用户文件”,并在没有拿出证据的情况下指责腾讯“窥视了用户隐私”。由于360系列软件装机量大,360对腾讯的责难迅速引起了用户的恐慌,以言辞阻止了用户安装QQ电脑管家,并完成了对腾讯实施持续打击的布局。
而腾讯对360的行动则反应缓慢,没有向公众将“扫描”一事进行解释,让360占尽优势。当一方进行指责而被指责的一方相对沉默时,公众将倾向于把被指责的一方定性为“默认”,并进一步怀疑猜忌。
在这种环境下,360进一步推出“隐私保护器”,矛头直指QQ。该软件只针对QQ,并会自动报错称“QQ正在窥探用户隐私”,把腾讯推向风口浪尖。而有用户测试后称,将记事本程序改名成QQ.exe(QQ程序的执行文件),“隐私保护器”也报错称改程序正在窥探用户隐私。但在全民对腾讯的责难声中,这些不同的声音迅速被掩盖。
此时,腾讯仍未发起有效的,针对用户群的解释,而是在北京起诉360不正当竞争,并联合金山、百度、傲游、可牛发布对360的抵制。作为回应,360董事长周鸿祎通过微博攻击了这五家企业,随后发布“扣扣保镖”,弹窗推荐用户安装。该软件屏蔽了QQ除聊天以外的绝大部分功能。
由于“扣扣保镖”已经完全堵住了腾讯的多种产品入口,为此腾讯弹窗对用户宣布“不兼容360”,要求用户在360、QQ中二选一。
由于此前疏于回应,腾讯在用户的公信力已经跌至最低。在此情况下,腾讯让用户在360和QQ中二选一的行为让用户感到愤怒,用户舆论倒向360。网上出现大量帖子指责腾讯“店大欺客”,表示支持360。没有拿出实际证据,并持续威胁用户的360已经占据了有利的舆论位置。
腾讯拥有6.5亿用户,360则声称有近2亿用户。保守估计这场公关战把超过1亿的用户牵涉其中。通过弹窗,两家企业利用用户的电脑进行公关攻防,严重侵犯的用户的利益。
360通过此前在安全领域累积的良好口碑,把用户和自身利益捆绑在一起,报称竞争对手软件存在漏洞和威胁,让用户对其进行阻拦卸载。用户的行为看似是主动的,但实际上是被动的。因为在安全领域的软件竞争中,360既充当了运动员又扮演的裁判员的角色,无法向用户提供客观的信息供用户判断。而在和腾讯的斗争中,360则用插件捆绑竞争对手的软件,把竞争对手的一些功能收为己用,或获取用户号码等资料,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的范围。
腾讯的应对不可以说是消极的,但却选错了方向和方式。腾讯在事件中并没有进行针对用户的解释,争取舆论支持。而是通过联合其它企业进行抵制、上诉以及要求客户抉择,显示出腾讯在处理公关事件上的不成熟。
国内互联网企业中,最让对手害怕的腾讯,却在和360的事件上陷入如此困境。它懂得快速跟进,懂得做好产品,但遗憾的是,企鹅不懂公关。
腾讯的致命创新
腾讯基于大量QQ用户建立起来的优势不易撼动,这也是其它互联网公司的切肤之痛——开发一项业务,要如何面对腾讯的竞争是一个绕不开的难题。落入这样的窘境使很多互联网公司对腾讯皆是咬牙切齿,痛骂腾讯“抄袭”、“山寨”。
实际上,骂腾讯“山寨”和“抄袭”的互联网公司却远没有底气。至今,国内互联网企业始终没有拿出任何值得称道的创新产品,只能时刻关注美国互联网行业,发现机会便试图在国内复制其模式:就近年而言,微博业务复制Twitter、SNS复制Facebook、团购复制Groupon,而地理位置服务(LBS)则是复制Foursquare。国内互联网商,还真没有抱怨的资本。
反观腾讯,最强的创新能力之一,就是主导了互联网的入口。通过即时通讯工具QQ作为各类服务的入口,在这基础上腾讯只要做好产品,就有够对绝大多数新兴业务迅速跟进。在此基础上,辅之以虚拟商品作为赢利手段,任何互联网公司开展的新业务一旦被腾讯盯上,就很容易被颠覆。要知道,就连Facebook至今都没有摆脱赢利模式的困境。
6亿注册用户,1亿用户同时在线,QQ带给腾讯的是广泛用户基础以及几乎无法复制的入口资源。对于原来就善长运营产品的腾讯来说,这种模式上的创新是让它立于不败的保证。而对于其它公司而言,这种模式的存在则是致命的,是生存的威胁。
因此,在周鸿祎眼中,在腾讯推出QQ医生,进入互联网安全领域后,360就陷入了生存危机。这也是360发动对腾讯的攻击的最主要原因。可以假设,没有这次的争斗,QQ医生的装机量将逐渐放大,形成对360的逼宫。
以安全之名,360意在入口
对于360而言,由于腾讯通过QQ客户端可以轻松实现自身产品QQ医生广泛且迅速的覆盖,对自己的生存将形成极大威胁,因此发动了这次对腾讯的攻击。
Google CEO施密特曾经预言,在将来,操作系统不再是用户进入互联网的入口,浏览器才是。于是Google力推Chrome浏览器并积极研发Chrome OS,力求和自有的电子邮箱(Gmail)、IM(Gtalk)各种产品进行更紧密的对接,夺取先机。
而在中国,腾讯却更早地形成了施密特的设想——占据入口。作为一款应用软件,腾讯QQ其实早已不是单纯的IM(即时通讯工具),而是用户进入互联网的入口。在QQ客户端,用户可以进入腾讯的综合门户网站(腾讯网)、游戏平台(QQ游戏)、电子邮件服务(QQ邮箱)、电子商务平台(拍拍)、SNS(QQ校友)等多种产品,以及浏览器(TT)和安全软件(QQ医生)等多种衍生应用。
通过广泛、大量的客户端装机数量和自身入口优势,腾讯可以比其它公司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进行产品的覆盖,这也就是腾讯核心竞争力的所在。
入口的重要性对互联网公司不言而喻。在美国,互联网行业以移动互联网作为最激烈的战场。而由于用户习惯的区别,在国内,桌上电脑的互联网入口成为了硝烟最浓之处。
眼下,百度以搜索引擎为入口,打造了国内最大的线上讨论区百度贴吧,百度网站的页面也能让用户很方便地进入百度的其它产品。而搜狐则以搜狗输入法成为用户桌面进入其服务的入口,推广综合门户以及搜狗浏览器等产品。
360其实也精于此道——凭借360安全卫士起家,提供插件清理、木马扫描等电脑安全和优化服务,在用户群中形成了较好的口碑,360安全卫士也因此得以覆盖大量用户。在形成稳定的用户基础后,360以安全软件作为入口,推出360杀毒、360浏览器等产品。除了以免费杀毒颠覆杀毒软件赢利模式以外,作为基石的360安全卫士,其装机量及在安全领域的良好口碑是360得以形成入口,继而迅速铺开后续产品的重要原因。
国内互联网企业对入口的争夺非常激烈,而入口却是一片红海——用户的屏幕大小是固定的,能否让用户简单便捷地通过入口进入各种应用,就决定这场战争的成败。这也是腾讯和360冒着骚扰用户之名,把用户桌面开辟成战场的原因。360作为发起者,是为腾讯的威胁而感到焦虑。
360以保护用户安全的名义,实际上则是在抢夺入口。10月29日,360推出“扣扣保镖”。安装该软件后,用户在QQ上无法进入腾讯网,腾讯软件、QQ秀都被屏蔽,甚至原来激活腾讯TT浏览器的按键,变成360浏览器。面对这种情况,腾讯决定壮士断腕,宣布与360不兼容,因此落下“威胁用户”的口实。实则,腾讯是在自身入口被抢夺时被迫参战,属不得已而为之。
虽未完全结束,但工信部以及公安部的介入将很快让事件至少在表面上得到平息。但毫无疑问,无论是主动攻击的360一方,还是被动应战的腾讯一方,在这次的事件中都两败俱伤,甚至是对整个行业都将造成伤害:把争斗蔓延至用户端,引起用户的反感。在入口的争夺中,互联网公司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理性和冷静。
可以预见,尽管硝烟散去,但国内互联网企业之间的战争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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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回顾
9月27日,360推出“360隐私保护器”,并宣称该软件将可实时监测并曝光客户端软件窥视用户计算机隐私的行为,并指责腾讯QQ窥视用户电脑的隐私文件。
27日当天,腾讯声明称,该保护器是对腾讯QQ安全功能的误解。腾讯QQ软件绝无窥探用户隐私的行为,也绝不涉及任何用户隐私的泄露。QQ安全检测模块有效保护了QQ用户的信息安全。
10月11日下午,360宣布再次升级360隐私保护器。对于腾讯“保护用户QQ账号安全”的说法,360公司总裁齐向东称,QQ扫描的文件和账号安全并没有直接关系,且专门瞄准腾讯竞争产品和用户的隐私信息。
11日晚间,腾讯发表严正声明称,“某公司推出‘隐私保护器’诬蔑QQ”,强调腾讯“绝没有窥视隐私的行为”。并且腾讯表示,360的行为严重损害了QQ的声誉,将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10月14日,腾讯宣布正式起诉360不正当竞争,360回应称将反诉。
10月27日,腾讯、金山、百度、傲游、可牛联合发布有关反不正当竞争的联合声明。该声明经过QQ新闻弹窗发布,各相关软件厂商都发布弹窗通知。
10月28日,360弹窗,称遭腾讯打击报复,并称掌握证据证明QQq长期以“超级黑名单”方式扫描用户硬盘,获取巨额利益。同时360点名攻击马化腾,称马化腾领取经济适用房补贴。
10月29日,360推出一款名为“扣扣保镖”的安全工具,称“可组织QQ查看用户隐私”。
11月3日晚6时,腾讯通过全国IM弹窗形式宣布,“在360公司停止对QQ进行外挂侵犯和恶意诋毁之前,腾讯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
11月3日晚7时,360针对腾讯要求用户作出360、QQ二选一的举措,发布WebQQ客户端,让用户同时使用QQ和WebQQ。但WebQQ推出不到半小时,即被腾讯关闭端口无法访问。
11月3日晚9时,360“扣扣保镖”下线,并发公开信,呼吁网民停用QQ三天。
11月4日,360宣布召回“扣扣保镖”。360总裁齐向东表示,工信部和公安部相关人士已介入调查事件。













